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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让死亡回到生命里 三十多篇真实调查故事 学会面对谈论安放死亡 适合中国人阅读死亡教育手记 生命教育人生励志温暖书籍

書城自編碼: 4189935
分類: 簡體書→大陸圖書→哲學/宗教哲學
作者: 雪竹
國際書號(ISBN): 9787559686886
出版社: 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26-01-01

頁數/字數: /
書度/開本: 32开 釘裝: 平装

售價:NT$ 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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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1.当下中国人面对生死的态度、处境、观念和真实的故事。
扎实的本土田野调查,与读者息息相关的第一手生死故事和生死观念。
作者采访相关领域的众多普通人,包括逝者家属、急诊科医生、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医生、癌症病房护士、安宁缓和医疗从业者和志愿者、北京生前预嘱推广协会的工作人员、死亡咖啡馆的参与者,等等,获得第一手的故事和数据,每位读者都能读出与自己长辈或者亲朋相像的故事。第一次有扎实的田野调查讲述“中国人自己的生死态度与处境”。
2.当代人,特别是年轻一代所需要的死亡教育作品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充满理解和感同身受。
沙白安乐死(2024)、琼瑶离世(2024)、大S猝逝(2025)、方大同离世(2025)死亡以不容置疑的面孔在公共领域投下笼罩年轻一代的阴影。对于死亡,人们有着共同的痛点:年轻一代对死亡的焦虑、中年人的临终抉择困境。70末到00初这几代人,网络上的公共生活成为我们的主流生活,我们在网络上共享死亡带来的冲击和悲伤,也共同面对死亡教育的缺失。
3.年轻一代如何面对死亡、谈论死亡、安放死亡,已经与上一代人不同
,一次性读完三十余人的死亡调研实录,颠覆了我们对死亡的认知。
一个人
內容簡介:
科学作家雪竹历时四年,进行中国人死亡和临终的田野调查,她采访了百余位临终病患及家属、医护、临终关怀志愿者、生前预嘱推广协会、死亡咖啡馆等相关人士,收集了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当代中国人面临死亡时的人生故事、心态、处境和不同选择,并参考大量医学和生死学一线调研资料,写就了这部适合中国人阅读的死亡教育手记。
關於作者:
雪竹,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本科,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传播学硕士,作品获得多项国家级、省级新闻类奖项。曾任职于主流媒体,现为果壳网、科普中国、《T》杂志等平台供稿,专注撰写社会观察、女性健康、残障人权益等议题,致力于用平实的语言呈现被忽视的人生,用通俗的语言阐释更深层次的问题。代表作品包括《对不起,我们设计的时候没考虑女性》《滴滴和美团里的女性:派单无性别,她们却赚得更少》《我有口口口口口口口吃,请你不要打断》等。
目錄
1 前言
9 两条直线:死亡的定义
31 活到什么程度算够
55 爱让抉择更艰难
85 恐惧死亡的灵魂
105 只言生不言死
121 死亡作为一门学问
139 我的死亡谁做主
163 怎么用幸福定义死亡
187 身子擦了,饭也热了,还能干什么
217 再活一个月,还是再活一个星期
241 死容易,还是活容易
265 喝杯咖啡,聊聊死亡
279 死亡是不能够美化的
296 后记
308 参考资料
內容試閱
两条直线:死亡的定义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确定的,死亡一定算其中之一。至少我曾这么相信。
上小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去了家乡小镇上唯一一家殡仪馆。殡仪馆离小镇中心十几分钟车程,在一座山的山脚。那座山上全是墓地。一格一格,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鳞次向上,远看上去像乐高拼出来的假山。害怕倒是没有,小学班级所有人都来了。和平时课间操一样,玩得好的人聚成一团。每个人都在克制脸上的表情,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老师让我们在家属身后整队站好。随后,震耳的哀乐响起,他被推出来了。他是一个安静、温和的孩子,不多言不多语,从不炫耀班级第一的成绩。身材消瘦,又高,竹竿似的。
葬礼的流程我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遗体要被推走时,他妈妈扑在他身上发出的哀号。我从没听过人类发出这样的声音。声音里没有任何语言信息,却比任何语言都更丰富、更直接。一瞬间,她的情绪传染到了我身上。周围的啜泣声证明被传染的不止我一个人,这像是动物间的惺惺相惜。她的哀号像动物发出的声音,我们也像动物同类一样,接收到了她发出的信号。
死亡会剥掉我们身上的伪装,露出人身上更本质的东西,那是人天生就有的东西。这是我对死亡的初印象。
我慢慢长大,墓地不再像乐高了。先是奶奶从农村的祖坟搬到了这里。我没见过奶奶,恢复高考那年,爸爸和他两个哥哥一同考上大学,家里经济条件紧张。生病的奶奶为了不拖累家人,自杀了。后来,因癌症去世的二姑也搬了进去,还有和妈妈一起在海边聊天的戴宽檐帽的阿姨,以及旁的亲戚、朋友,越来越多格子有了意义。去墓地祭拜,买的鲜花越来越多,双手实实在在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年年去,年年沿一条路上山,眼见越来越多的格子有了主人。小时候,墓碑上的照片大多是黑白的,老一辈的人不会对镜头做表情,目光总放在远方。最近几年回去,墓碑上多了彩色照片,有的对镜头展开最美的笑容,有的是自拍。他们大多比我年轻。
死亡和年龄无关,和学习成绩无关,和社会地位无关,和一切你在乎的、不在乎的东西都无关。死亡总会来的。可是,什么是死亡?是心跳停了,还是呼吸停了?是身体机能完全丧失,还是大脑的停摆?动画片常用虚线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来表现人之前在这儿,现在不见了。对我来说,人死了,就成了那一圈虚线,怎么从实体变成了虚线我从来不知道。
提到死亡,好几位医护人员跟我提到心电图上的那条直线。曾做过护士的徐雯颖实习在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CU)值夜班时,发现一台心电监护仪里的曲线突然变成了直线。她以为是电极片松了,这偶尔会发生。按了按电极片,还是一条直线。她慌忙去找老师,抢救立刻开始。直到患者过世了,她人还是蒙的。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死亡病例。
护理学研究生张晓天在神经外科第一次见到了死亡。那天中午,临近午餐时间,张晓天看见老师匆匆忙忙推着机器直奔病房。她好奇,跟了过去。进入病房,帘子已经拉好,隔绝了家属和屋内其他的患者。医生和护士长在全力抢救,张晓天站在旁边看,看心跳从60次/分一点一点往下掉。她在等待,等待直线的到来。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要漫长得多。
我们总喜欢说“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其实不是的。死亡不是一瞬间发生的,人体内各组织、细胞并不是在同一时间进入死亡的。死亡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
人活一口气,当心跳停止,血液循环随即终止,大脑会丧失功能。从心跳停止到还有可能起死回生的短短瞬间,被称为“临床死亡”。在临床死亡阶段,医生有可能把患者抢救回来。患者心跳停止,医生会进行心肺复苏;患者呼吸出现问题,医生会为患者做气管插管。这都曾是王力的日常工作。
急诊科医生王力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个死亡病例。那个女孩14岁,月经初潮不规律,来几天停几天又接着来。正好碰上期末考试,女孩硬撑着没去医院,熬到考试结束才到当地县医院检查。一查发现重度血小板减少,一个指标低到危及生命的程度,被家人送到了沈阳的医院。除了贫血虚弱,女孩还说她头疼。量了血压,血压正常,王力就让女孩先去做CT。离开诊室没一会儿,家属跑过来说女孩倒在CT室门口。从来医院就诊到去世,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王力反省,如果先给女孩用止血药或者抗血小板的药,结局会不会不同?如果让家属用平板车推女孩去检查,而不是让她走过去,结局会不会不同?
上级医生说都是徒劳。女孩的指标那么低并且头疼一段时间了,可能之前就已经脑出血了。如果说要吸取什么教训,那就是以后碰到这类危险的情况要上点心,要更着急才行。老师安慰他,以患者的严重程度,90%救不回了。可王力会想,如果他再处理得好一些,是不是这位患者就成了那10%?
据王力介绍,一般急诊室里的抢救会持续半个小时。不是半个小时一直在抢救,是抢救两分钟停几秒,看看患者的体征,再继续抢救。如果半小时后患者一直未恢复生命体征,拉一张心电图。一条直线代表死亡,心电图上的时间便是死亡时间。
理想状态下,抢救需要一个团队,包括一位指挥人员、一位记录人员和数位操作人员,但过于繁忙的急诊科里一人得身兼数职。之前抢救时至少会有一名医生,两名护士在场。这几年抢救拿个机器(心肺复苏机)绑在那儿,跟打桩机似的,能解放两个人力。“时间久了,这儿肯定是折的。”王力指着自己的肋骨说。
有一位患者让王力“一辈子都忘不了”。大年二十九,当时还是实习医生的王力在医院值班。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女儿的陪同下来看病。女儿在南方打工,趁春节假期回沈阳来看爸爸。老人为了迎接女儿,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累得身体出了状况。王力让女儿去交费,他带老人去做心电图。做完心电图往诊室走的路上,老人倒下了,心脏骤停。从进入诊室到失去生理指标,只有短短15分钟时间。
王力边哭边给老人做心肺复苏,生生给老人按了一个小时。上级医生跟他说没用了,他不听,执意要救,可还是没能挽回老人的生命。他不知道这对老人的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和家属的沟通由老师来完成,他当时还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人生难题。
心电图上的直线,代表死亡。人类在地球上生存了这么久,文明古国个个都有几千年的历史,而依靠心脏不再跳动来判定死亡才不到两百年。在17、18世纪的欧洲,人们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被活埋。1846年,巴黎社会科学院举办了名为“确认死亡的最佳办法和防治过早下葬”的比赛。参赛者提出的方法包括用钳子夹乳头;把水蛭放进人的肛门、把一根长长的针一头刺进心脏,另一头挂一面旗子,如果心脏还在跳动,旗子就会飘动。年轻的医生尤金·布切特(Eugène Bouchut)认为如果一个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就可以确认他的死亡。他建议利用听诊器来听心跳——如果医生持续五分钟没有听到心跳,那么可以确认患者已经死了。布切特赢得了比赛,这一标准慢慢成为当时通用的标准。
差不多一百年后,心脏除颤仪首次应用于人体,挽救了患者的生命。再加上能替代人体器官行使功能的机器陆续问世,呼吸机应用于肺,透析机应用于肾,输血仪器应用于骨髓。心跳停了,电击除颤,心肺复苏;呼吸停了,插管,切开气管,上呼吸机。自然的死亡过程在人为干预下被拉长了,就连死亡的定义,也因医学的进步而改变。
在坊间传言“一天一万”的ICU里,吴林(化名)看着自己的患者:一位患者脑梗死,在神经外科做完手术后陷入浅昏迷的状态,在病房里躺了一段时间了。一位患者做完胰腺手术,腹腔反复感染。一位重症肺炎肾衰竭的患者,基础疾病较多。一位脑炎的患者,肾移植后三个月,巨细胞病毒感染,“基本上就等着了”。
能出去几个?可能一个,可能一个都没有。由于ICU的特殊性,患者的死亡率相较其他科室要高出许多。别的科室死亡率在1%或者千分之几,ICU会上两位数。大多数时候,患者的死亡都符合吴林的预期。非常偶尔,“几年都碰不上一个”,吴林认为肯定救不回来的患者,神奇地救回来了。更经常发生的是,一开始觉得患者还有希望,越治效果越差。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因为工作和吴林有过接触,虽然彼此没见过面。我知道他曾在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候——2020年的春节——随国家医疗队奔赴武汉,戴三层手套、穿纸尿裤给危重患者做ECMO治疗(体外膜肺氧合治疗,主要用于重症心肺功能衰竭患者,以提供持续的体外呼吸与循环)。我想当然地以为他是一个无限热爱医生职业的人。见了面,才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他不是不热爱,只是身上那股深深的疲倦感挥之不去。
吴林坦言,工作带给他的更多是挫败感,而非成就感。不像其他科室的医生能和患者交流,患者情况的好转、真诚的感谢都能给医生带来成就感,在ICU,患者基本躺着进来,躺着出去。更何况ICU的患者绝大多数出不去,这里是他们生命的终点站。
与此同时,ICU汇集了最先进的医疗仪器和高水平的密集医疗照料,是纯粹的现代医学的产物。为了应对脊髓灰质炎的大流行,1952年,丹麦医生比约恩·奥格·易卜生(Bj?rn Aage Ibsen)发明了气管插管术,并于次年建立起第一个重症监护病房。1982年,我国建立了第一张现代意义的ICU病床。
“永不熄灭的光”总被拿来象征希望,ICU的光也从不熄灭,24小时人工照明。再加上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血液透析机、微量注射泵等精密昂贵仪器的屏幕光,各种闪烁的指示灯,在人工光亮的围绕下,患者身上插着数根管子,一动不动。
那位病毒性脑炎患者最终“等到”了脑死亡。
当大脑出现不可逆或者永久性功能停止,患者会被认定为脑死亡。对于脑死亡的患者,只要机器还在运转,他就能呼吸、有心跳,只是脑电波成了一条直线。此时,吴林就会和家属谈话,讨论是否可以把维持生命的机器撤掉。
如果按照心脏死亡的标准,或者放到从前的任何一个年代,患者都还没死,心脏还跳着呢,身体还热呢。因此,和心脏死亡不同,脑死亡不是自然现象,而是被新技术催生出来的死亡标准。
1968年,哈佛大学一个特别委员会创造了脑死亡的定义。特别委员会的13位成员全都是在医学史上留名的“大神”,倡议组织此次委员会的是美国麻醉学的奠基人毕阙(Henry K. Beecher,曾提出著名的“安慰剂效应”)。脑死亡的定义一出,便引起巨大争议:机器替代人体维持生理功能,让心脏持续跳动,使肺继续“呼吸”,这些为器官移植提供了便利。“有心跳的尸体”,是最理想的器官采集场所。
当年,人类心脏移植手术被类比为“医学界的太空竞赛”,各个国家的医生摩拳擦掌,力争在该领域留下第一个脚印。1967年,南非医生克里斯蒂安·尼斯林·巴纳德(Christiaan Neethling Barnard)进行了第一例人类心脏移植手术。各国媒体涌入开普敦,巴纳德随即成为全世界瞩目的明星。虽然接受心脏移植的患者术后18天死于肺炎,手术仍被认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1968年,在美国脑死亡定义被制定的同一年,为了不在这场竞争中落后太多,美国医生理查德·罗兰·洛尔(Richard Rowland Lower)将一位黑人的心脏移植给一位白人患者,完成了美国第一例人类心脏移植手术。
1970年,毕阙在一个脑死亡论坛上的发言令当年的争议白热化:“不论在何种程度上宣布死亡,都是武断的决定。心脏死亡?头发仍然在生长。大脑死亡?心脏可能仍在跳动。我们需要的是选择一个不可逆的状态,在这一状态下,大脑功能消失。那么(死亡)最好是选择一个大脑已经死亡而其他器官仍然有用的水平。任何标准都是一种选择……如果不得不做出选择,有些选择会有更好的结果。”许多学者批评定义脑死亡是纯粹的功利主义,是赤裸裸地合法化“器官采割”。
反对者的担心不无道理。事实上,当年的那颗黑人心脏就脱不了器官采割的嫌疑。心脏的主人布鲁斯·塔克(Bruce Tucker)从墙上摔下来后头部受伤被送进医院。从送进医院到停止生命支持,再到取出他的心脏,没超过24小时。医院声称联系不上塔克的家人,而塔克裤兜里只有一张印有哥哥联系方式的名片。塔克的家人对他的遭遇一无所知,直到殡葬人员告诉他们,塔克的心脏没了。媒体对心脏移植医生洛尔铺天盖地的吹捧(新闻报道没有透露“心脏捐赠者”的姓名)让塔克的家人把线索都连上了。洛尔被告上法庭,于1971年被判无罪。一切直到2020年作家奇普·琼斯(Chip Jones)重访,这段历史才被曝光,琼斯的用词很精准:不是塔克捐赠了心脏,是他的心脏“被偷走”了。有学者认为,南非之所以会成为第一例人类心脏移植手术的发生地,其种族隔离制度“功不可没”。“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在生上如此,在死上也如此。
目前脑死亡已经被全球大多数国家和地区接受。脑电波上的直线,也代表死亡。根据《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脑死亡的判定需要同时符合“深昏迷”“脑干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三大标准。其中需重点排除各种原因造成的“可逆性昏迷”,包括急性中毒、休克、严重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严重代谢及内分泌功能障碍等。
据统计,2021年我国器官捐献中源于“脑死亡患者”的占比为62.3%,“心脏死亡”占25.4%、“心—脑双死亡”占12.3%。脑死亡患者是比心死亡患者更“优秀”的供体,因为前者器官情况更好,后者起码心脏就不能用了。从医学的角度出发,可以根据多项生理指标做出如此客观的评判,然而,对于逝者家属而言,这种说法未免太过残酷。
小说《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严格来说,这个社会可能不需要你,但你还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用处。”这句话描述的是没有幸福的家庭、没有聪明的头脑,因犯事而被送上战场的主人公。可以套用这个格式来形容逝者家属的感受——“严格来说,这个社会中他都不存在了,但他还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用处。”医学专家看到的可能是一具躯体和他有用的器官,而逝者家属感受到的是一个人的消逝,他的眼神、他的笑声、他的话语、他的拥抱以及他的存在,统统无处可寻。
俎雪颖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差不多是脑死亡了”。医生不建议她让爸爸进ICU。ICU花销不菲,就算命救回来也是植物人,只能卧床。“你还很年轻,不要毁了自己的人生。”俎雪颖记得医生这么和她说。
俎雪颖2000年出生,她从没面临过生与死的抉择。医院打来电话告诉她爸爸出车祸了,她以为是诈骗。直到警察给她打电话,她才哭出来,仿佛一下子天塌了。
爸爸出事时才47岁,他白天在北京某小区做物业,晚上在大厦当保安。骑电动车去上班的路上,出车祸撞到了头。俎雪颖总催爸爸把保安的工作辞了,做两份工作太辛苦。爸爸总说要攒钱在北京买房子,不肯辞。俎雪颖笑爸爸爱幻想。爸爸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年轻时,他曾在河北农村老家开过一家书店,然而农村的土壤不适合文艺青年生存。妈妈嫌爸爸没出息,和他离婚了;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只剩俎雪颖和爸爸相依为命。所以,22岁的俎雪颖不得不为爸爸做出选择:要么放弃抢救,要么交钱进ICU。
俎雪颖听了医生的话。围在爸爸周围的仪器被撤走了,只剩下一个点滴,就等死了。俎雪颖联系家里人,叔叔们从老家赶过来,她招呼接待,忙得团团转。忙到快凌晨,她跑去做核酸,以为爸爸能挨到第二天。快排到她时,叔叔的电话来了,让她快回来。俎雪颖赶紧跑回医院,在病床旁边等待爸爸咽下最后一口气。等待让死亡变得格外漫长。爸爸的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心电图上一个又一个波峰。该告别的已经告别了,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亲戚朋友安静地围在病床边,等待着。俎雪颖当时唯一的想法是“怎么还不结束”。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黑暗,可在当时,她只希望那个注定的结局快些来。当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她感到“终于解脱了”。
请了殡葬公司,每一项服务都要收费,光是穿衣服就要1000元。俎雪颖试着自己给爸爸穿寿衣,实在弄不动已经硬了的身体,只得让专业人士代劳。爸爸在去工作的路上出的车祸,家里人计划和雇用方打官司要补偿费,因此遗体得暂时存在太平间。太平间里的冰柜一格一格的,俎雪颖瞥见上头的标签“9岁”“11岁”……
她和姑姑去爸爸住的八人宿舍收拾东西,发现了四大本日记,里面有爸爸写的诗和一张父女二人的合影。爸爸不仅是保安,还是位诗人。心思细腻的爸爸从小被爷爷宠到大,他担不了事儿,曾把俎雪颖当成发泄的对象。俎雪颖上初中时,一旦表现不好,爸爸就会威胁道:“我死了得了。”那时,爸妈刚离婚,爷爷奶奶都不在了,爸爸的生活跌入谷底,俎雪颖的生活也是。俎雪颖初中就会骑电动车,因为爸爸生气了会赶她走,让她去找离婚单过的妈妈,她骑电动车往返于两个家。俎雪颖自残过,曾沉溺于游戏里的世界,拿一张中专文凭草草离开学校。
爸爸信了佛,靠信仰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阶段,又经朋友介绍到北京的一家公园当保安。离开了流言蜚语漫天的农村老家,来到大到足以包容任何人的北京,爸爸的状态好多了。他在日记本里写道:“把困苦的生活活出诗意,把薄情的世界活出深情,这才是本事。”俎雪颖跟随爸爸的脚步来到北京,做学前教育,又在工作之余参加成人高考,拿到了大学本科的文凭。
文艺青年脆弱天真的一面爸爸有,不吝于表达情感的一面爸爸也有。两人一打电话就会打一个多小时;偶尔吵架了,爸爸会在微信里发一长段文字过来,说出他的难过。
2022年过生日前的一周,俎雪颖被辞退了。她和爸爸约在一家商场里见面。爸爸见她不开心,要请她吃好吃的。俎雪颖说不要浪费钱,两人就坐在商场公共区域的椅子上聊天。俎雪颖喜欢吃甜食,爸爸每次见面都会在怀里揣点零食,那次他带了柿饼。两个人聊了一个半小时。送俎雪颖到地铁站,爸爸伸手想抱抱她。俎雪颖觉得难为情,推开了爸爸。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俎雪颖在病床旁跟爸爸说了许多话。医生告诉她爸爸还能听见,人最后丧失的是听力。爸爸一直希望她能读研究生,她说自己一定会做到,到时把录取通知书寄给他;她说会照顾妈妈和妹妹,让爸爸不要担心。说着说着,她看到爸爸流眼泪了。泪水滑落,和血融为一体。血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挂在爸爸胸前从五台山请来的菩萨像。爸爸去世那天是2022年的中元节。
和雇用方的官司打了一年多,其间俎雪颖想到过死。“人在条条框框下好渺小、好无能。”她打过自杀干预热线,把自己从黑洞里捞了出来。她曾把记账软件的名字设成爸爸的,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对话”了。如今,她找了份新工作,成为陪伴特殊儿童的影子老师。爸爸生前做过旅游包车的行当,这是他另一次失败的尝试。当时车上贴了一幅西藏的地图。2024年1月,俎雪颖带着爸爸的遗物,去了一趟西藏。
2024年北京的夏天热得出奇,朝阳区的一些学校为了防止中暑统一停止了户外活动。俎雪颖需要带的一个患ADHD(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的孩子去外面玩,以前都得玩到铃响才回教室,现在却只能被高温困在教室里。站在讲台下面第一排,那位小朋友伴随《小苹果》的节奏舞动全身,全情投入,跳得红领巾的领结转到身后去了,发现俎雪颖在看自己,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笑容让俎雪颖差点哭出来。她问自己:“为什么小孩子的快乐能那么纯粹?我曾有过这种能力吗?”她觉得自己有过,或者希望自己有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更令她心碎:“我是什么时候失去这种能力的?”她努力抑制想哭的冲动,感受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或许,活着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直到最终成为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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