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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最暖心的成长励志小说，那些成长路上不得不面对的疼痛与忧伤，教会了我们如何在逆境中灿烂怒放，献给每一位成长中的男孩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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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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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母亲外出打工，宋词不得不留守农村。刚上初中的她，认识了这样一群少年：整日沉迷于网络的李志明、备受虐待的张艾儿、精神上留守女生李雅……同时，她也认识了两位好老师。在这里，宋词开始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成长。她的母亲自外出打工后一直音信全无，宋词瞒着年迈的外婆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一次意外，外婆去世。宋词该如何面对这一打击？经历了心里的挣扎，她能否走出人生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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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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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虹，女，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微型小说学会常务理事。已发表作品百余万字。作品多次入选各种年度选本，曾入选《微型小说选刊》2008年第19期“当代百家”封面人物。2010年开始转入儿童文学创作，主要儿童小说和童话故事发表于《儿童文学》《少年作家》《小学生之友》《童话世界》《意林少年版》《意林小文学》《意林童话》等。已出版儿童故事作品集《不完美的童话》和《收藏勇气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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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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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活突变
1.不是理想的理想和没得商量的商量
2.邂逅水浒传男生
第二章 初来乍到
1.老师也可以是同学
2.英格丽史之战
3.朋友义气
4.一节班会课和一个被敲诈的女生
第三章 思念漫漫
1.小小留守生
2.缺课的女生
3.妈妈的电话
4.插引线的老人和少年
5.人生中第一份收入
第四章 成长的挣扎
1.天堂网吧
2.英格丽史的幸福
3.大网虫，小网虫
4.爱生病的女孩
5.风铃在哭泣
6.日记本的秘密
7.出走风波
第五章 变故连连
1.虎子不见了
2.寻找虎子
3.绑架
4.被连累的宋词
5.失常的外婆
6.一笑，十年少
7.远失去了外婆
第六章感受温暖
1.生活得继续
2.温暖的冬天
3.半夜生病
4.阳光托管中心
第七章 新生
1.我要回家见妈妈
2.再见，吴用老师
3.黑白世界
4.转变
5.总有一些变与不变
6.世界依然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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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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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河
第一章 生活突变
１.不是理想的理想和没得商量的商量
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
小河边几棵高大茂密的榕树，浓绿的枝叶里面藏着几许鸟鸣。
还有树下盛开着几朵野花，各种颜色零星地散布着，像一颗颗小星星，努力绽放着光芒和美丽；
还有在小河中轻轻摇摆着一叶轻舟，舟上的老翁抚须而立；
还有在河里惬意游着的几条小鱼，它们自由舒展着泳姿，无拘无束地游向快乐的天堂。
…… ……
终于画完了，宋词放下画笔，很满意地打量着这幅画，托腮沉思：小鱼快乐的天堂在哪里呢？江河？湖海？
也许，她画下的这条潺潺流动的小河才是这些小鱼快乐的天堂。
那么，我快乐的天堂又在哪里呢？
外婆家附近就有一条像她画里这样的小河，叫清水河。没上学之前，宋词经常在这河边玩耍。那时候真快乐呀！宋词还隐约记得，有一次她趁大人午睡，偷偷溜到河边玩，差点儿被河水淹死了，是一个小男孩把她拉了上来。
不过，宋词还是很喜欢那里。她喜欢那些清冽的河水缓缓地从脚底下流过的感觉。
“宋词！快来给我开门！”
宋词正浮想联翩，门外传来妈妈疲惫的叫喊声。
“来了！”宋词一边回答妈妈，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画和彩色画笔一股脑儿藏到床底下。当然不能让妈妈发现这些。在妈妈的眼里，除了学习是正经事以外，其他的一切，对于宋词来说都是洪水猛兽。比如画画。
因为妈妈认为，画画会影响宋词的学习。所以，她绝对不会允许宋词沉溺于其中。如果她发现了这幅画和宋词的画笔，不光会没收画笔，宋词还要面对家规的惩罚。
宋词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妈妈扛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是疲累后的潮红。
“妈妈，你扛着这么大个包，里面是什么？”宋词问。
“我刚去集市上买来的，小祖宗。这里面可全是你要用的日常生活用品。”妈妈说着放下包，有点不满地问，“叫你开个门也这么久，干什么去啦？”
宋词本来想问妈妈，好好的一下子买这么多日用品干什么？再说现在也不是赶集的时候。难道妈妈突然成了暴发户？但是这会儿，她不得不躲开妈妈尖锐盘问的目光，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刚才在厕所呢！”
“那你先去写作业吧！我来做饭，等吃完了饭有事和你商量。”妈妈说。
宋词愣了一下。记忆里，这是妈妈有史以来第一次用上这个词——商量。以前妈妈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妈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她的理想是把宋词培养成为一代文豪，这点，从宋词的名字上就可看出来。这名字是妈妈取的。可是妈妈从来没有问过宋词，宋词的理想是什么。
宋词从三岁起就在妈妈的教导下学会了背唐诗，背宋词。她的记忆力极好，五岁时因为能连续背出三百首诗词而名噪一时，几乎比得上《伤仲永》里的天才小仲永了。
妈妈在宋词身上下的苦功夫，连外婆看着都要咋舌。有时外婆也会对妈妈说：“香啊！你买这么多书给小词看，她脑子里装得下不？”
妈妈才不管宋词脑子里是不是装得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宋词买书。
宋词爱画画，爱极了那些绚丽的色彩。可是妈妈对此总是嗤之以鼻。小时候她拿起画笔画画，妈妈笑着说那是不务正业。等到她上学了，妈妈就不再允许她画画了。妈妈让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你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我告诉你，妈妈正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努力学习，才没有考上大学，才一辈子待在农村。要是我考上了大学，我敢打包票，我一定会在文学上有所成就的。我读书时，作文老是被老师当范文念。”
妈妈这样告诫宋词的同时，还夹杂着一点点自得。
她给宋词买很多课外书，但她没注意到，宋词的目光在被那些精彩的文字吸引的同时，也经常被书上那些精美的插画吸引。
穿着公主裙打赤脚的小女巫，匍匐在睡莲上的女孩，从高高的葡萄藤上垂下来的葡萄仙子……宋词爱这些。她总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把这些插画描摹下来。又或者，看了一篇有趣的文章，她也能寥寥几笔，把文中的人物和场景随手画下来。
宋词学会不让妈妈发现这些，是在一次妈妈强行把她的画笔没收，把她所有的画本付之一炬之后。
那次，宋词的考试成绩很不理想。按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词从小就是一个细心的女孩，不过百密终有一疏，一道应用题，宋词知道应该用加法计算，列算式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写成了减法。于是宋词白白丢了10分。
可是，妈妈才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她本来就对宋词画画十分不满了。妈妈觉得有时间画画不如多读点课外书，或者背背唐诗宋词。当宋词拿着那张86分的试卷回到家，妈妈就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啪”的一下爆发了：“画画画画！谁让你天天画的！这回好了吧！画出个86分来了！你可真能干啊！”说着，妈妈就把她画画的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用打火机点燃了。
宋词扑上去抢救，却什么也没抢到。她哭着从厨房提过半桶水，“哗”的一下倒在被点燃的画本上，火熄了，画本却只剩下三分之一。
宋词对着画本的残骸哭得七零八落。
妈妈大概意识到自己做过分了，也抹起了眼泪开始演苦情戏：“宋词她爸，你咋去得这么早呢？咋就把我们母女丢在这个世上受苦呢？你看，你看，我还抵不过一个画本重要……”
妈妈一哭，宋词就原谅她了。
画笔是被妈妈没收了，但宋词想画画的愿望妈妈是没收不了的。这不，这盒新的彩色画笔，是宋词用偷偷捡矿泉水瓶积攒下来的钱买的，她一直藏在床底下，妈妈是不会发现的。
宋词刚刚做好作业，妈妈的声音响起：“宋词，吃饭了！”
今天的晚餐居然很丰盛。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母女两个吃无论如何显得有些奢侈了。
“妈妈成富婆了吗？”宋词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辣子鸡一边问妈妈。
“有可能。不过你得耐心等待。”妈妈冲着她神秘一笑。
见宋词不解，妈妈又补充道：“傻丫头，我的高中同学打电话来让我跟她一起去广州创业，我答应了。你马上就上初中了，想想你以后还要上高中，上大学，以后要用钱的日子多着呢！我不出去赚点钱能行吗？你爸生前交代过的，女孩要富养。”
“那我怎么办？妈妈，我跟你一起去广州上学吗？”宋词紧张地问。
“宋词。”妈妈好像在斟酌着什么，一字一句，小心翼翼，“我已经跟外婆说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住到外婆家去。再说外婆家离学校近，对你有好处。”
宋词终于知道妈妈要跟她“商量”的是件什么事了。其实不用商量，因为妈妈已经做好了打算，宋词知道她只能接受。
似乎除了接受，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2.邂逅水浒传男生
这是宋词到外婆家的第二天。
妈妈把宋词送到外婆家没多久就走了。她的时间很紧急。
来的时候行李是很重的，妈妈坚持只让宋词拿轻一些的衣服包裹。其他的诸如书之类重的包裹，妈妈自己扛着。妈妈说，这些是必须要读的书，每天读多少，要写读书笔记。等她回来，是要检查的。
妈妈不知道，宋词在自己的书包里装了一盒画笔和一个画本。如果她知道，她还会那么辛苦地扛着那些唐诗宋词来这里吗？
满头银丝的外婆和妈妈絮絮叨叨。真搞不懂大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
可是宋词仔细听听，却忍不住感动了。
妈妈说：“妈，这是小词的衣服，放在衣橱下格了。变天了你要记得提醒她换上厚点的衣服。”
外婆说：“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注意随时更换衣服。一个人在外面，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事儿。”
妈妈说：“妈，小词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些牛奶，你记得监督她每天都要喝。要是喝完了，让小词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寄钱回来让你给她买的。”
外婆说：“好。你自己也要注意营养。去外面打工都在食堂吃饭吧？食堂的饭最难吃了，最没有营养了。我给你煮些土鸡蛋你带去路上吃。”
妈妈说：“……”
外婆说：“……”
妈妈不放心宋词。外婆不放心妈妈。做妈妈的人放心不下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儿女。
送妈妈去上车的时候，宋词跑上前去抱住她：“妈妈，你要记得爱护身体，对自己好点，不许太累了！”
妈妈的眼眶泛红了，她拍拍宋词的头，推开她，转过身去抱住外婆：“妈，你也要爱护身体。别让我担心。”
妈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词想哭，一转头却看见白发苍苍的外婆正用不舍的目光盯着远去的客车。于是，宋词走过去，亲昵地抱着外婆说：“外婆，现在小词可以每天陪你了。你应该高兴啊！”
“嗯！”外婆把目光收回，疼爱地看着宋词，“我们回去吧！”
现在，宋词拿着画本坐在清水河边。河水清冽地流淌，连河底白色、青色的小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怪不得叫清水河。
河边原来有很多大榕树，现在却只剩下两棵了。这两棵大榕树的枝叶互相纠缠，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榕树的枝丫已经伸到了河中央，在河水中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倒影。
一条渔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通过宽大的河面看过去，一座古朴的校园掩映在绿树丛林中。那就是宋词即将就读的清水学校。
水流，枝繁，鸟鸣，风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如画一样。
宋词本来想把这美丽的景色画下来的。可是她一坐下来，却开始想妈妈了。妈妈现在应该在去广州的火车上吧！不知道她有没有买到有座位的票。
那就画一个妈妈吧！宋词想。她一笔一画在画本上画下妈妈的瓜子脸，浓而秀的眉，圆圆的眼睛，还有嘴巴边上一笑就会露出的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原来妈妈这么美！宋词画完画，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妈妈有这么美呢？
“啪！”
“啪啪！”
宋词正在欣赏自己画的妈妈，冷不防河里几声“啪啪”响，随后有一些水花溅到她的画本上来，画面立刻洇开了一朵朵细小的湿湿的花儿。
“是谁呀？真讨厌！”宋词一手护着画本，跳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自己辛苦画出来的画儿就这么被水花毁了，她还要留着拿给外婆好好看看呢！要知道，外婆和她一样想妈妈了。
“你是哪里来的妞儿？”身后一声粗犷却单薄的男声响起，很明显的变声期。
宋词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个男生，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怎么看都有点不良少年的嫌疑。他嘴里和宋词说着话，手里仍捏着几个小石子，正一颗一颗往清水河里扔。
“我是七阿婆的外孙女，叫宋词。”清水河的年轻人都叫外婆七阿婆，因为早年去世的外公在他们那些叔伯兄弟里排行第七。
“原来是七阿婆的外孙女宋词啊！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来河边玩过。不过，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你了。”不良少年取下头上的鸭舌帽，冲宋词笑笑。
他的年龄大概和宋词差不多。他说的那些，宋词一点都不记得了。犹豫了一会儿，宋词把手伸过去：“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呃。”少年扔下手中的小石子，满不在乎地伸过脏兮兮的手来，对宋词说，“我手脏，别污了你。”
“怎么会？”宋词笑着，一点也不在意。
“我叫李志明。李白的李，张志和的志，陶渊明的明。”
“哈哈！”宋词终于被他惹笑，“你来头可真大！都是文豪啊！”
“这是我爸给我定义的。其实我是李逵的李，杨志的志，秦明的明。”
原来不是什么文豪，而是整个一水浒传。宋词捂着肚子，笑得简直直不起腰来了。
“小词！小词！”远远地，传来外婆的喊声。
“我得回去了，外婆在找我了。再见！”宋词朝这个“水浒传男生”挥挥手。
外婆果然在找她。
“你去哪里了？让我找了很久。”外婆不满地说，“女孩子家少往外面跑，况且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谁说我人生地不熟啦？外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对了，我刚才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叫李志明。”
“你说谁？”外婆站住，诧异地问，“你认识谁？”
“李志明呀！”宋词想起李志明说自己是“李逵的李，杨志的志，秦明的明”时，忍不住又笑了。
外婆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小词！以后不许和这个李志明来往！什么朋友？狐朋狗友还差不多！”
“外婆，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呢？我觉得他挺好的呀！”宋词不解地问。
“反正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外婆固执起来和妈妈是一样的，“那个小子不是那么好惹的，整天就知道往网吧里钻，为了上网偷别人的钱，他爷爷奶奶也管不住他，只好由着他去。你别跟他学坏了。”
这个李志明还真的是个不良少年啊！
宋词背地里吐了吐舌头。她看看外婆不高兴的样子，就赶紧把画本拿出来：“外婆，送你一样礼物！”
“什么？”外婆问。
“你想我妈妈了吧？我给你画了一个妈妈。你想她的时候，就可以好好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妈妈听得到的。”宋词说。
外婆这才看清，宋词的确给自己画了一个女儿。还别说，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的就是她那个远去的女儿。
她接过画本，脸上露出笑容：“傻丫头！你还在画画呢！都把你妈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外婆，不会的。我会很听妈妈的话，每天好好学习，按照她的要求看课外书，写读书笔记。这样，妈妈在广州才能安心工作。”
“这就对了。”外婆拍拍宋词的小脸，怜爱地说。
第二章 初来乍到
1.老师也可以是同学
星期一，外婆要送宋词去清水学校报到。
宋词不让。宋词说：“外婆，你忘记了，我妈让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照顾你的，而不是让你照顾我。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本来也没什么，宋词只需要拿着报到证去初一（3）班报到就可以了。
宋词迟了两天去学校报到，因为正逢外公的阴寿，宋词陪着外婆在家里，她怕外婆睹物思人。而且妈妈走时交代过，这天宋词一定要陪着外婆。宋词还问过妈妈，问她能不能迟几天，等做完了外公的阴寿再走，妈妈却摇着头说不行，她广州那边的同学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早日启程了。妈妈也心急，仿佛广州那边遍地是黄金，如果她不快点去，那黄金就被别人先下手捡走了。
第一天去学校，外婆找出宋词最漂亮的裙子给她穿。看着这条裙子，宋词不由得又想起了爸爸。这条“巴拉巴拉”的裙子还是爸爸在城里打工时给自己买的，爸爸说是换季了，打四折。拿回家妈妈问多少钱，爸爸说了一个数字，宋词和妈妈都睁大了眼睛。四折还要这么多钱！那如果不打折要多少钱呢？宋词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计算的结果让她更加惶恐。妈妈埋怨爸爸浪费钱，可爸爸笑笑，说女孩得富养。妈妈很不服气地说，富养啥，书养就成了。爸爸便给妈妈做思想工作，说城里人都这样，再说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有能力富养。说那话时爸爸还晃了晃他有力的臂膀。
后来爸爸又给宋词买过好几次这种牌子的衣服。宋词都快成了她们班上的模特儿了。妈妈也不再反对，也许她也觉得爸爸讲的那些有道理。
再后来，就没有爸爸了。他在一次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永远离开了宋词和妈妈……
从外婆家出发，跨过清水桥，再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清水学校。黑色的大铁门上方，是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清水学校。走进校园，面对一栋栋的楼房，宋词感觉自己迷路了。她的方向感一向不好，此刻更有点摸不清东南西北了。
“请问初一（3）班在哪里？”好不容易问清了初中部在哪里，在一楼的教室走廊上，宋词拿着报到证问一个貌似是高中生的高个子男生。
“我就是初一（3）班的。”高个子男生转过头回答宋词，他有一张典型的娃娃脸，戴着一副近视眼，像电视剧里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
宋词被他说的话吓了一大跳。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词：早熟。眼前这个男生身高有170公分吧！居然还在读初一，只能说是纯正的早熟品种。
宋词战战兢兢地跟在高个子男生后，问：“同学，不知你尊姓大名？”
高个子男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不置可否地一笑，说：“教室在三楼。”
宋词跟着他在那个竖着“初一（3）班”班牌的教室门口停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原本离开座位的男生急忙蹿到自己座位上，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着。这让宋词心里又是一惊，不知道这高个子男生是何方神圣，居然让全班同学对他恭恭敬敬。
高个子男生径直走向讲台，清了清嗓音说：“同学们早上好！”
“吴老师早上好！”全班起立，清一色地回答。
宋词简直要晕倒了：天！这高个子男生居然是初一（3）班的老师！亏得自己刚才还叫他“同学”来着。
宋词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高个子男生，哦，不，是高个子老师已经在叫她了：“宋词同学，进来吧！”
宋词颤颤巍巍地走进教室，对着高个子老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吴老师，对不起！”
高个子老师说：“没什么啊！不用说对不起的！你又没做错或说错什么。你看，我本来就是初一（3）班的。老师嘛，其实也可以是你们的同学，因为我可以从你们身上学习如何做一个老师呀！”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可宋词还是惴惴不安，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老师。
吴老师指着教室右边的一个空座位对宋词说：“宋词，那是你的座位，去吧！”
宋词走到座位边，却发现她的同桌竟然是“水浒传男生”李志明。
“这么巧啊？”李志明看着她，笑着说。
“是啊！”宋词说，“真巧。”昨天外婆还跟她说以后不许把李志明当朋友呢，谁能想到他们竟成了同桌！
一节早读课，宋词就发现了问题。李志明果然不爱学习，他的语文书都是倒着拿的。
早读课过后，宋词被一伙女生团团围住。
“你叫宋词？唐诗宋词的宋词？”
“这名字太美啦！”
“你身上这衣服是什么牌子的？巴拉巴拉？上过央视广告的那个？”
叽叽喳喳的问话声像麻雀一样，令宋词应接不暇，却又不得不一一回答。
宋词依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她要飞快地融入这个班级，必须团结好两种人：第一种是老师，第二种是班上的女生。
这个班的老师她可能是得罪了，那么，再不能得罪这些麻雀一样的女生了。
保持微笑，再微笑，还是微笑。
好不容易10分钟过去，上课铃响了。宋词觉得自己脸部的肌肉都快要笑得僵硬了，总算不用面对这些难缠的女生了。她坐回自己座位了，冷不防李志明对她说：“宋词，你是不是得罪吴用了？”
“哪个无用？”宋词问。
“咱们的班主任吴才良老师呀！就是刚才把你带到教室，把你安排到我身边这个空位子的那个家伙。”
“那他有名有姓的，你干吗说人家无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水浒传》里的吴用是谁？我这么说他那是抬举他了。”李志明有点洋洋得意地说，“知道吧？去年他就是我的班主任，这‘吴用’的大名早就有了。我学习不好，留级了，以为这下可以摆脱他的魔爪了，谁想到他也跟着留级，还教初一。他教初一也没什么，偏我这么倒霉，还分在他班上！”
“反正给老师取外号就是不好。”宋词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得罪他了？”
“你不知道，我旁边的座位，吴用一般不安排谁坐这儿的。他知道我惹不起，和我做同桌注定要倒霉。可他今天非得让你坐在到我身边来，这不是别有用心吗？得，我还就给他点脸色看看，我就不欺负你，让他失望吧！哈哈！”李志明说。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宋词倒抽一口冷气。怎么怕什么偏来什么呢？这吴用老师看着好说话，原来自己到底还是把他给得罪了。要不，他怎么安排自己和李志明坐在一起？这明摆着是要给自己一点苦头吃吃。
“英格丽史来了！别说话！”李志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史花花，英语老师。这妞性格特火爆！不信你等着瞧。
2.英格丽史之战
这是一节英语课。美丽的英格丽史小姐优雅地走上讲台，她穿着一袭白裙，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可是，宋词很快发现，站在讲台上的英格丽史小姐双眼圆瞪，好看的柳叶眉竖起来，带着几分雷雨气息。而且，她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目光分明是盯着宋词的方向而来的。
我怎么啦？她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宋词有点儿浑身不自在起来。
“李志明！你给我站起来！”英格丽史小姐怒气冲冲的，然后甩过来一个作业本。
啊！原来是针对李志明的。宋词松了一口气。今天是她来清水学校初一（3）班的第一天，可真够戏剧的，总是一惊一乍。
坐在身边的李志明慢吞吞地站起来，偏又不好好站着，摇摇摆摆的，像是脚下发生了地震导致他站立的姿势一点也不稳定似的。
“哼！你自己说吧！你这是写作业呢还是写情书？”英格丽史小姐的脾气可真够大的，那声音从她嘴里炸出来，简直就像是打雷，一点也没有漂亮女人应该有的温柔。
这让宋词想起了那个“老师嘛，也可以是同学”的吴用。和眼前的英格丽史小姐比较起来，对比明显，分化典型。
李志明一脸的无辜：“老师看您说的，您布置给我们做的，那当然是作业啦！难不成您为了证明您的非凡魅力布置我们给您写情书？”
“你……”英格丽史气急，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李志明，你不要太得意了！我……我这就找你们班主任吴老师去！我找校长去！”
说完，英格丽史急急地踩着高跟皮鞋“咚咚咚”跑出教室外去了，一边跑，一边似乎还在抹眼泪。
班上开始“叽叽喳喳”：“李志明完了！”“是啊，恐怕又得体罚！”“管他呢，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东南西北！”“那没用的，给他多少颜色看也没用。他是无可救药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谁再议论我，谁就死定了！”李志明大吼一声，班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大家都怕了他。
宋词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英格丽史甩过来的作业本，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是几道英译汉的题目。李志明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做，所以在那几行英语后胡乱地写道：
亲爱的英格丽史小姐，您的非凡美貌令全班同学为之倾心。从我见到您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心里祈祷：上帝啊！保佑我的英格丽史成绩像我的老师一样令世人瞩目吧！
老实说，如果不是戏弄老师的话，这段话，写得倒是蛮有文采的。
吴用老师在这时走了进来，他不说话，只是从宋词手里拿过李志明的作业本，并用目光扫视了一下李志明。在吴用老师的扫视之下，李志明本来还高高昂着的头顷刻之间就低垂了下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只有宋词注意到，李志明并不会从心里表示服气，他顶多只是在吴用老师面前做做表面功夫，或者是争取坦白从宽，以此来减轻一点处罚。因为他垂头时嘴角那一抹张扬的笑已经泄露了他心里的秘密。
“你跟我出来吧！李志明。”吴用老师的话比英格丽史要温柔多了。
李志明立马跟着吴用老师走了出去。出教室门口的时候，趁吴用老师不注意，他回过头来，冲全班同学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李志明跟着吴用老师离开后，英格丽史小姐再次走进教室。她似乎余怒未消，气呼呼地说：“这节课你们自习吧！我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上课的时候，我们应该注意到的只能是学生的心情。”教室门口，另一个声音响起，“上课吧！史老师！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你有情绪，留到下课再解决！”
那是一个温厚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声音不大，却很威严。
“校长，我……”英格丽史似乎还是一肚子的委屈。
校长却挥挥手：“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有情绪，留到下课再解决！课堂不是你的课堂，是学生的课堂！”
“好吧！”英格丽史无奈地说。虽然她很不情愿，可是必须得听校长的。在这里，大约校长的话就相当于圣旨。
英格丽史站到了宋词身边，盯着宋词身后的一个女生：“张艾儿，你的作业呢？为什么连续两天都是空头支票？昨天我还跟你说今天一定要交的！”
宋词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生身材瘦小，偏偏还穿着一件肥大的衣服，衣服上沾着几点来历不明的污渍，令人有反胃的冲动。
在英格丽史如炬的目光下，张艾儿慢腾腾地站起来，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任凭英格丽史如何询问，她就是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你也别捏你那衣角啦！坐下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英格丽史只好不了了之。总不能罚她整节课都站在那里吧！
英格丽史一边让张艾儿坐下，一边小声叹着气说：“闷葫芦！”
看样子，一个是泼皮一样的李志明，一个是闷葫芦一样的张艾儿，都有点让她束手无策。
一直到中午放学时，宋词的同桌李志明都没有再回到课堂上来。宋词想：不知道吴用老师和那个温厚而威严的校长会怎么处理李志明的“情书”事件，但肯定是闹大了，要不然李志明怎么会整整一上午踪迹全无呢？
没想到的是在回家的路上会见到李志明。当时宋词一个人走着，李志明突然从她后面冒出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嘿嘿！宋词！”
“妈呀！”宋词被他吓了一大跳。早上来时外婆就告诉过她，走这条僻静的小路要注意安全，因为以前就出现过中学生打劫小学生的事。外婆说这些时，宋词还很夸张地笑外婆胆子小，她说自己好歹也是中学生，都12岁了，谁敢打劫自己呀？只有她去打劫那些小学生还差不多。
等到看清是李志明，宋词笑了：“李志明，你一上午都在写检讨？”
“写什么检讨呀？”李志明大大咧咧地说，“才不写那玩意儿呢，那是过去式了。我也觉得吴用老师现在怪怪的，以前他就只知道处罚我处罚我，这个学期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吴用老师怎么处理你的？”宋词不解地问。
“没怎么着。他就看了看我的作业本，夸我用词妥当。然后说，要是再下点儿功夫，多看点课外书，没准儿我以后真能成为李白的李，张志和的志，陶渊明的明。”
“就这些？”宋词不相信地问，“那你怎么一上午不见影儿了？”
“傻瓜，你忘记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李逵的李，杨志的志，秦明的明。”李志明顿了一会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吧！我是去网吧打游戏去了。游戏里的人物全是《水浒传》里的英雄好汉！”
还英雄呢！明明是逃课的狗熊！宋词恶狠狠地想。
外婆说得对，她应该离这个李志明远点儿。
3.朋友义气
宋词正式向吴用老师提出请求，说她不要和李志明成为同桌，是在和张艾儿成为好朋友之后。
那天上自习课时宋词偷偷画了一幅仕女图。她好久没画画了，有点手痒痒了。李志明向来是不管她的事儿，他自己上课时天马行空，有时干脆把宋词当成了空气。
可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宋词。
吴用老师来巡查的时候，班上有个女生就高高地把手举了起来：“吴老师，刚才有人趁你不在不好好学习，在课堂上画画呢！”
举报宋词的是个平时挺骄傲的女生，叫李雅。她长得很漂亮，白皮肤，大眼睛，比一般女生高一些，胸脯老是挺着，像一只白天鹅。她身上总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优越感。如果没有宋词，李雅肯定是这个班上当之无愧的班花。
宋词听到李雅的举报时吃了一惊，才知道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注意自己，要抓她违纪的把柄。
宋词慌里慌张的，想起妈妈发现自己画画时对自己的处罚，手一发抖，画就掉到了课桌下。
坐在后桌的张艾儿赶紧把画捡起来。然后她站起来，对吴用老师说：“吴老师，对不起。您批评我吧！”
闷葫芦一样的张艾儿终于说话了！这倒把宋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张艾儿，自己不过和她说过几句话而已。那天，宋词无意中从其他女生那里得知张艾儿父母也在外打工，就回过头去很关心地对她说：“你不要太想你爸爸妈妈，让他们安心在外面多赚点钱，过年时他们就会回来陪你了啊！”
其实这话，宋词也是对自己说的。她有点想妈妈了。
没想到就是这几句话，让张艾儿感动了。当时，她只是看了看宋词，什么话也没说。没想到今天，她居然愿意替自己背黑锅，挨老师的批评。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雅，这种状况是她做梦都没有料想到的。她不能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全班的女生都会与她为敌的。
吴用老师从张艾儿手里拿过画，仔细看了看，点着头说：“不错啊！线条流畅，结构合理，看得出有点功力。张艾儿，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特长呢？”
张艾儿紧张地看着吴用老师，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吴用老师说：“不管怎么说，你这画虽然不错，可是上自习课时画画却是不对的。这样吧！罚你今天写一篇作文，题目你自拟。还有，不可以有下次了。下次就不是这处罚了！”
张艾儿点点头。
宋词却因为这事不由得对张艾儿刮目相看。再看张艾儿时，突然觉得她长得挺顺眼的，肥大的衣服上的污渍也不显眼了
下课后，宋词问张艾儿：“艾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呢？”
张艾儿只是看了看宋词，没说话。
但宋词看懂了张艾儿眼睛里的渴求。那是一个孤独的女孩对友情的一种渴望。
“谢谢你啊，艾儿。”宋词伸手去牵张艾儿的手。
“哎哟！”刚碰到张艾儿的手，她就疼得叫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啦？”宋词吃惊地问。
“没事，一点小伤。”
宋词看见，张艾儿的手上有一大块淤青。
“怎么弄的？我家里有红花油，下午我带给你擦擦吧！”
正说着，李志明过来凑热闹了：“宋词，你少管闲事。她的事你管得了？那是被她舅妈掐的。不骗你，我可是亲眼看见过的。”
李志明一插嘴，张艾儿又变成了闷葫芦。
张艾儿寄养在她舅舅家。她舅舅对她还好，毕竟是自己姐姐的亲生女儿，说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是舅妈就不一样了。舅妈嫌家里孩子多，她把张艾儿叫成“张碍儿”，说她老是碍手碍脚的。
等李志明走了，宋词再问张艾儿：“真的是被你舅妈掐的？她为什么掐你？”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上学时给了我两元钱，让我买包盐回去。我把钱放在书包里，结果被人偷了。舅妈硬说是我私自用掉了，就掐了我几下。”
“怎么会这么狠呢？”宋词简直要愤怒了，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在最暴怒的时候也就是把她的画本烧了而已，对她动粗是从来不会的，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她一根。
“真是的，那个偷你钱的也不是个好人！”宋词又说。
“我知道是谁偷的，可我不敢说。说了还要挨他的打。因为我看到下课时他在我书桌里翻了东西。”张艾儿说。
“是谁？”宋词问。
张艾儿却不再说话了，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那个偷她钱的人。
可是宋词已经根据她的目光，顺藤摸瓜看出了所以然来，那个小偷，八九不离十就是李志明吧！
宋词绝不要和一个小偷成为同桌，绝不要。
吴用老师问宋词：“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和李志明做同桌，还要理由吗？全班42个学生，除了李志明自己，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李志明的同桌吗？
“可是你让我把你安排到哪里呢？我们班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了。再说，我知道你很优秀，你不能帮帮李志明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让她宋词帮一个小偷？
可是吴用老师已经把话题转开了：“宋词，说实话你的仕女图画得真的不错！改天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画艺。要知道，吴老师我，学生时代也是个画迷。对了，我到现在还给一些杂志社画插画呢！要不哪天我给你露两手？”
宋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嘿！这个吴用老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吴用老师却狡黠一笑：“你们这些小孩，以为我真的这么好糊弄。张艾儿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我可是为了这个事，专门去翻了你们的美术作业，经过反复对比，然后才得出结论的。”
好吧！就算你火眼金睛查明了事情真相又如何？准备活剐了我？宋词想。
“其实我也没打算揭穿你呀！只不过你现在跟我提换座位，这事儿特不地道。你知道吗？你不愿意跟李志明坐一块儿，那谁又愿意跟他坐一块儿呢？就算我想换别人跟他同桌，你觉得大家心里会怎么想？要不，我就按你说的，把你换开，让张艾儿和李志明坐一块儿得了。”
“吴老师你可真够狠的！”宋词笑着说，“我不换座位了，行了吧？”
张艾儿也曾经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这次，就算她宋词为张艾儿做一点牺牲吧！
伴李如伴虎。宋词有点悲壮地想，不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不准哪天，我一不小心就成了打虎英雄了。
回到教室，宋词发现自己和李志明坐的那张双人桌被谁掀翻在地，李志明正站在这张被掀翻的桌子上。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被战争洗劫过后的凄惨景象。
她离开也不过才十几分钟而已，就是去了一下吴用老师的办公室，怎么就发生战争了？
张艾儿小声提醒她：“那是李志明自己把课桌弄翻的。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啊？”
李志明还在发表“战后演说”：“我告诉你们，以后谁欺负宋词，那就是在我李志明头上动土！不信的话，你们哪个来试试！”
“李志明！”宋词忍不住跨上去，把李志明拉下来，“没谁欺负我！你干吗？你给我下来！”
“我说呢！以后谁欺负你，谁就是这桌子的下场！我要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李志明看到宋词来了，洋洋得意地继续展示他的“英雄气概”。
宋词不再理他。她把李志明从桌子上拉下来，把课桌扶正，又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地上的书啊，本子啊，文具啊，都放回书桌里去。
捡着捡着，一只手伸过来帮她：“宋词，你的画画得真好！”
那只手正拿着宋词的画本。
宋词抬起头，望着李志明说：“画画总比你沉迷于网络游戏要好得多。”
“你说沉迷那是用词不当！我那叫热爱！不叫沉迷！”李志明纠正她说。
等到两人把残局收拾干净了，李志明才对她说：“宋词，我今天演这一出可全是为了你！我要让那些想欺负你的人知道，你是我哥们儿！哦，不，姐们儿！”
宋词瞄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往我身上抹黑吗？谁是你姐们儿啦？
“真的！我今天找东西，一不小心就翻到你的画本了。于是，我就知道那天上自习课是你在画画而不是张艾儿。李雅存心想让你下不来台是不是？我今天先杀鸡吓猴给她看看！哼！虚荣女生都没有好下场的！”李志明说。
4.一节班会课和一个被敲诈的女生
第二天的早读课，吴用老师一走进教室，就对同学们宣布说：这节课开班会。
说着，他“刷刷刷”地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很粗的粉笔字：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好好一节早读课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班会课。而且，看吴用老师的神情，貌似还很严重。
“李雅，说说你昨天放学后遇到了什么吧！”吴用老师严肃地说。
“我……”李雅站起来，却吞吞吐吐的，什么也没说。
“好吧！我来说吧！”吴用老师挥手让李雅坐下去说，“昨天放学后有个别班的学生跑来告诉我，说我们班上的李雅同学被几个小混混敲诈了，地点就在清水巷，那条安静的巷子。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小混混已经走了。听那个同学说，李雅同学是把身上的50块钱掏出来交给了那些人才得以脱身的。”
教室里“哗”的一声，大家都感到惊讶和后怕。虽然以前也常听说有人在清水巷敲诈学生，不过都是针对小学生而言，敲诈的钱也不多。没想到这回，这敲诈的事件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他们初一（3）班！
敲诈李雅的是一群小混混，李雅也不认识他们。当时李雅一个人正背着书包走，冷不防背后追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堵住了她的去路，她一害怕，就乖乖地把身上仅有的50块钱交了出来。趁着那伙人不注意，李雅飞快地跑远了。
那些人大概是因为得了手，所以也没有去追赶她。
这事儿被别的班上的学生看到了，跑回学校报告了吴用老师，说他们班的李雅被别人敲诈了。可是等吴用老师和那个学生再赶过去，出事地点已经静悄悄的了。
如果不是这个学生的报告，李雅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的。
“今天我要给你们讲讲，如何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大家不要觉得老师是多此一举。其实在生活中，我们常常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而这种时候，保护自己，便成了首要的选择了。”
“首先，遇到事情不要太慌张。你要相信，那些威胁你的人，他们的心理也是极其脆弱，甚至是不堪一击的。遇到紧急情况，先要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迅速作出判断，怎样才能把自己的损失减到最小。”
吴用老师给他们讲了很多如何保护自己的例子。最后说到李雅，吴用老师说，李雅做得对，关键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受到侵犯。丢了50块钱，可是身体没受到伤害，对女孩子来说，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吴用老师要求以后上下学能结伴走的同学都要结伴而行，而且身上绝不能带太多的现金和贵重的东西。
出了这种事儿，宋词想，李雅昨天一定吓坏了吧！她觉得李雅很值得同情，决定帮助李雅。就照吴用老师说的办，上学放学，她要和李雅结伴而行。
下课了，宋词叫住李雅：“李雅！我们一块儿走吧！”
两个女生向来是不在一起玩耍的。李雅在班上属于孤立派，大伙儿都有点看不习惯她的孤傲。
所以这会儿，李雅有点不相信似的看着宋词：“一起走？是指……我和你吗？”
“是的。”宋词说，“都说最近有点不太平，我们女生还是按吴老师说的结伴走的好。”
“我不要！”李雅斩钉截铁地说。
宋词愕然。
张艾儿走过来，拉住宋词说：“宋词，我们两个一起走！”
李志明、李雅、张艾儿，这三个人被称为初一（３）班的三个“独行侠”。如今总算有一个“独行侠”愿意放弃“独行”了，这怎么也算是个进步了。
但宋词还是不放心：“李雅怎么这样啊？昨天才刚刚被敲诈，难道她真的不怕？”
“谁知道呢？”张艾儿说。
张艾儿是班上谁都看她不顺眼，李雅是看班上谁都不顺眼。好像只有她才是高贵的公主，谁都要听她的指挥似的。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如我们跟在她后面和她一起走吧！”宋词说。
“宋词，和我走一块，你不会不乐意吧？”张艾儿有点不自信地问。
“傻瓜，怎么会？”宋词笑着拉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李雅其实也很孤独。”
听说李雅爸爸原本是镇上一家单位的工作人员，只有李雅一个独生女儿，但他们非常想要一个男孩子，可惜计划生育政策不允许。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雅的妈妈借了亲戚几万元投资了煤矿，没几年赶上煤矿扩股，他们家一下子成了暴发户。李雅的爸爸也因此辞职，专门和妻子一起跑生意，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久前他们去了香港，为的是能在特别行政区合法地给李雅生个小弟弟回来。
李雅现在跟爷爷奶奶生活。但是据说他们一直不喜欢她，他们想要个孙子想了十几年，都快想疯了。
一连好几天，放学后宋词和张艾儿都悄悄地跟在李雅身后，离她远远地，尽量不让她发现。
但是有一天，一直走在她们前面的李雅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宋词和张艾儿，语气很不友好：“你们跟着我干什么？也想敲诈？告诉你们，我现在身上没钱！”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宋词解释说：“我们没别的意思。李雅，你先回家吧！”
“哼！”李雅一掉头，骄傲地走了。
远远地目送着李雅到了安全地带，宋词和张艾儿也过了清水桥。
“到河边去坐一坐吧！这鬼天气，真热！怪不得说是秋老虎！”宋词说。
“好啊！”张艾儿高兴地答应了。这个闷葫芦，跟宋词在一起才有说不完的话。
两个女孩坐在河边，把鞋子脱了，让脚丫子尽情地在河水中舒展。河水不紧不慢地流淌，挠得脚底痒痒的，舒服极了。
“离过年还有136天。我还得等上136天才能看到我的爸爸妈妈。”张艾儿说。
“我妈才走了18天。可我觉得已经过了180天。”宋词说。
两个女孩不再说话，眼前的景色也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直到一声倦鸟的叫声惊醒了张艾儿，她把脚从河里提起来，飞快地穿上鞋子，说：“糟了糟了！今天又要回去晚了，舅妈还说要我放学后把那一大桶衣服洗干净。”
张艾儿起身就跑，因为太急，忘记了拿书包。等到宋词叫住她转身拿过书包，她慌里慌张又摔了一跤。
看着她慌慌张张离开的身影，宋词越发觉得忧伤了。
黄昏把夜色像幕布一样在天地间拉开，清水河的水有些凉气了，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变得影影绰绰。宋词穿好鞋子，迈开脚步向家里走去。
快点回去吧！也许，外婆在家也等急了。妈妈不在身边，她不光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还要学会如何照顾外婆呢！
第三章 思念漫漫
1.小小留守生
才回到家，宋词就看见外婆正一脸紧张地站在家门口张望。
“小词！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呀？”外婆看见她回来了，整个人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宋词心里很内疚，她真不该这么不懂事，放学后去河边贪玩，让外婆担心了。
“没事的，外婆。就是今天班上临时有点事，回家晚了些。我保证下不为例。”宋词说。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谎话说出来，宋词居然脸红了。虽然她知道她应该这么告诉外婆，让外婆放心，可是这毕竟是谎话呀！
“好了，回来就好了。快来吃饭吧，都快凉了。”外婆叫她。
宋词刚走进家门，一个稚嫩的声音就响起：“七阿婆，我饿了。我也要吃饭。”
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宋词打开灯，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坐在饭桌前。
外婆老是这样，灯也总舍不得用，非得等到天全黑下来才肯开灯。宋词反复跟她解释这灯真的照不了几角钱，她还是不肯。在天没有完全黑下来之前，除非宋词要用灯，外婆是绝对不开灯的。她说不能太浪费。
“谁家的孩子呀？真可爱！”宋词问。
“他呀，是你五外公的孙子。他爸爸妈妈也到外面打工去了，这几年都是你五外公五外婆带着他过日子。今天五外公生病住院了，五外婆要去医院照顾他，没办法只好把虎子放我这儿了。”外婆说着，转过头去对小男孩说，“虎子，叫姐姐！”
小男孩立刻跑向宋词，嘴巴甜甜地叫道：“漂亮姐姐！”
宋词欣喜地一把抱住他：“小马屁精！谁教你的？”他的脸上全是细细的绒毛，就像一个诱人的水蜜桃，让宋词忍不住想咬上几口。
虎子眨巴着大眼说：“过年时我妈妈回家来教我的。她让我叫她漂亮妈妈，她就给我买好多新衣服，还有好多吃的东西。漂亮姐姐，你会不会给我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东西呀？”
“等姐姐长大了会赚钱了再给你买好不好？”宋词说。
“不好！”虎子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姐姐现在还是消费者呢，属于无产阶级。”宋词哈哈大笑。她觉得和虎子讲什么“消费者”和“无产阶级”，纯粹是对牛弹琴吧！虎子肯定听不懂。不过宋词喜欢这样逗他，这样可以显示自己学识渊博呀！
“姐姐，赚钱是不是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呢？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他们每次都说要出去赚钱。为什么要赚那么多钱呀？虎子不想要新衣服，也不想要好吃的东西了。虎子想要爸爸妈妈。”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很委屈的样子。
外婆端出饭菜摆在桌上：“吃饭了吃饭了！虎子，快吃饭，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看看七阿婆给你炒了什么好吃的菜！”
虎子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不吃饭！我想爸爸妈妈了！”
“哎呀！我说小祖宗，怎么能不吃饭呢？”外婆面对“哇哇”大哭的虎子手足无措，慌忙去找手绢给虎子擦泪水。
“虎子快吃饭吧！爸爸妈妈要是知道虎子不吃饭，他们就不会喜欢虎子了。”宋词拿过一条手绢给虎子擦眼泪，自己却也想哭。
虎子听了宋词的话，一边抑制不住地抽咽，一边开始乖乖吃饭。他的泪水时不时掉到饭碗里。宋词想，也不知虎子是否吃出了那泪水的苦涩。
吃过饭，外婆开始哄虎子睡觉，宋词做作业。
宋词做作业的速度一向是极快的，但是今晚，她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妈妈初到广州时给她和外婆打过一个电话，向她们祖孙俩报平安，说自己安全抵达了。又说，见到老同学了，都安排好了，第二天就要去参加公司的岗前培训。
妈妈在电话里很兴奋。她说这工作待遇极好，等她稳定下来，就把宋词接到广州去上学，把外婆接到广州去养老。
当时外婆很不屑地说：“你把小词接过去上学是不错，我这把年纪了，还跟着你去广州？想也别想了！我这辈子还没离开过清水河呢！”
可是除了那个报平安的电话，妈妈再也没有半点音信。为了方便跟宋词联系，妈妈去广州之前，特意给宋词配了个手机。但宋词的手机就只接过妈妈那唯一的一个电话。
宋词也曾经尝试着给妈妈打电话，电话里老是传来礼貌而又冷冰冰的女声：“来电提醒为您服务，我们将尽快用短信通知对方，本次通话免费。”
妈妈到底怎么啦？是工作不如意，还是生活不愉快？不管怎么样，都不至于这么久不给她们打一个电话吧！
好不容易做完了作业，宋词正准备睡觉，却听到外婆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外婆还没有睡！可是她不开灯，坐在黑暗里想什么呢？和她一样在想妈妈吗？
宋词敲了敲外婆的门。
外婆打开门，宋词看到外婆的枕头上放着她画的那幅妈妈的肖像。
外婆老泪纵横，说：“小词！你妈妈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了？”
2.缺课的女生
宋词后面的座位空荡荡的。
那是张艾儿的座位。
英格丽史小姐走进来的时候，尖锐的目光一下子就盯住了那个空座位。
“张艾儿怎么回事？请假了吗？”
没有人回答。
英格丽史想了想，走到教室外面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吴用老师就来了。
“今天早上没有人看见张艾儿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我是昨天傍晚和她一起回家的。”宋词小声说。
吴用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急匆匆就走了。
宋词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担心张艾儿了。
下课后，李雅在她身后不冷不热地说：“也只有不讲究的女生才会和张艾儿在一块。哼，就她那脏兮兮的样儿，想想都恶心。打死我都不会和她走一块的！”
宋词看了看李雅，没说话。
下午，终于见到了张艾儿，她的手上却缠着纱布，一副受伤的样子。
“张艾儿！你怎么啦？”宋词扑过去问。
“别碰着她的伤口！”一直站在张艾儿身边的英格丽史小姐急忙说，“宋词，你小心点！”
“她怎么啦？”宋词还是很着急地问。
“我……没什么啦！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张艾儿郁郁地说。
“是的。就是一点皮外伤，宋词你别大惊小怪了。”英格丽史说，“上午吴老师已经带她去过医院了，没什么大碍。你就放心好了。我怕她耽误课，她自己也想到学校来上课，所以就来了。”
“这一点小伤哪用得着请假呀！”张艾儿说。
“是啊，一点小伤哪用得着请假？”李志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说实话，张艾儿，你要是隔个两三天不受伤，我还觉得奇怪呢！”
“李志明！不许嘲笑同学！”英格丽史把笑容藏起来，严肃地对李志明说。
一转脸，她的脸上又春风化雨一样，很温柔地交代了张艾儿几句，就走了。
宋词望着英格丽史离去的背影，奇怪地说：“张艾儿，英格丽史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她还会这么关心人。”
“是啊！可我还是喜欢她像一颗原子弹，一点即发的样子。”张艾儿说，“今天连我舅妈都在她面前甘拜下风了。”
“你舅妈？关你舅妈什么事？”宋词迷惑地问。
“其实我这手，是被我舅妈打的。”张艾儿压低声音说，“因为昨天回去晚了，没来得及把衣服洗好，所以被她狠狠地打了一顿。我舅舅都不敢替我说话。她今天还不让我来学校上学了。后来，是吴老师和英格丽史来家访，知道了我挨打的事。吴老师就带我去镇上医院了。听说英格丽史和我舅妈大吵了一架，还说我舅妈是虐待青少年，可以起诉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宋词担心地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呀？回去你舅妈肯定更恨你了吧！”
“不怕！反正我习惯了！”张艾儿说，“宋词，你知道吗？现在我有了你这个好朋友，我特别开心。我知道吴老师和史老师都很关心我，替我说话，我感觉很幸福。”
“你这个傻瓜！”宋词含着眼泪说。
３.妈妈的电话
晚上七点过十分，宋词的手机响了起来。
“外婆！外婆！”宋词兴奋地跑出去叫外婆，“我妈来电话了！快来接！我妈来电话了！”
外婆正在烧水，她拿着水瓢给锅里添水，一听宋词的话，手一抖，水瓢“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妈妈……的电话？”
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对呀！我妈的电话，你快来接！”
外婆颤颤巍巍地从宋词手里接过电话，放在耳朵边：“喂，香啊！真是你吗？真是你吗？”
“是我啊！妈。我是香啊！”话筒里传来遥远的女声。
“你怎么这么久没个电话呢？你说怎么能不让我和小词担心呢？你这丫头啊！比小词还不懂事呢！”外婆说着，开始抹眼泪了。
她们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宋词注意到，外婆一直在抹眼泪。
宋词在一旁听着，眼眶也开始泛红了。
她以为外婆会和妈妈聊很久，没想到外婆很快把手机拿给了她：“小词，你和妈妈说话吧！”
“你这就说完了？”宋词怀疑地问。
“长途电话，很贵呢！”外婆说，“别浪费你妈的电话费了，我只要知道她现在好好的就行了。”
“我要跟妈妈说悄悄话，我回我房间了啊！”宋词冲外婆笑了笑，拿起手机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顺便，她把房门也关上了。
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妈妈。妈妈！
我想你！
我想要让你给我买课外书，想要你检查我的读书笔记，想要听你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我的种种不好。甚至于，我想要看你怒气冲冲的样子，想要让你近乎蛮横地没收我最喜爱的画笔，毫不留情地毁坏我最心爱的画本！
妈妈，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一切都愿意！
“宋词啊，你也不要和你妈唠太久了！她打工赚几个工资不容易呀！别都浪费在电话上了。”外婆在门外敲门了。老人家，无论何时想到的都是一个词，不能浪费。
“知道了，早挂了！”宋词擦干泪，打开门。
“小词，我琢磨着，还是让你妈多写几封信回来，就寄到你学校。让她把那信写长一点，写详细点。这长途电话打着，我怎么也不舍得多跟她说几句啊！”外婆说。
“嗯。妈告诉我她上班的地址了，明天我就写信给她。外婆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刚才又舍不得说的，现在都告诉我吧！我给你写上去！”
“那敢情好。”外婆笑了，“告诉你妈，说外婆养的八只小鸡都长大了。等她过年回家，给她杀两只补补身子。剩下的呢，留着给我家小词下土鸡蛋吃呢。”
“嗯。”宋词拿起笔和本子飞快地记下，“还有呢？”
“告诉你妈，这些年她可苦了自己了，在外面千万别省着，该吃吃该穿穿，要花的钱一定要花！”
“那你刚才还不舍得接她电话呢！”宋词笑外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个不一样！不能比的！”外婆说，“我那是心疼你妈，让她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她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打扮得漂亮些，能在外面找个好男人，也不错的。小词呀，外婆不知道你爱不爱听这话，你妈呢，也够苦了。嫁个好男人没疼她几年就走了，你呢，迟早也是要长大的，要离开你妈妈的。你说是不是？”
宋词不乐意了：“我永远都不离开妈妈！”
“傻话！”外婆拍拍她的头，“这话呀，你妈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不过，这世上哪有不离开爸爸妈妈的孩子呢？”
“好了好了！”宋词有点不耐烦了，“还有没有？我都写上去！听你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谁让你是老人家呢？”
“还有就是跟她说，这几天五外公的孙子虎子在我们家住。五外公的病好像比较严重。”顿了顿，外婆又说，“还是不要写了，让她知道多不好，又该记挂着家里了。”
“就多写写你自己吧！跟她说你多听话呀！每天写作业，看课外书，不画画了。”外婆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妈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你！你多写点你自己的事，你妈肯定特别高兴！”
“我知道，我还会告诉我妈，让她回信的时候把自己的事也多写点，因为有个人对她的话题最感兴趣了！外婆，我都记下来了！你得让我慢慢写，写好了明天才能去镇上寄出去的。”宋词说。
总算把外婆打发走了。宋词长吁一口气，一下子倒在床上。
等等，任务还没完成呢！妈妈走之前给她制订的课外阅读计划，她得一丝不苟地完成，要把那些读书笔记做得工工整整的。
这点，绝不能让妈妈失望。
那天晚上，宋词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妈妈。
妈妈好像在一个很大很空的电影院坐着。宋词在台上表演，演的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台下只有妈妈一个观众。
突然，整个电影院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站在黑暗之中的宋词看见妈妈毫不留情地离开座位，走开。
她大叫道：“妈妈！妈妈！我在这里，你带我一起走呀！”
可是妈妈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她一个人走了。
宋词害怕得大哭起来。
一哭，宋词就醒了。
窗外的月亮大而圆，快到中秋节了。在这即将到来的万家团圆之日，妈妈又置身于何方呢？
宋词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深情地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光如水，一缕清辉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
宋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把画笔和画本拿出来，寥寥几笔，一幅《月下图》就跃然纸上。
画上，一个孤独的少女正在月下徘徊。她清冷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对现实的无声的抗议。
想了想，宋词在画上写下了一首诗：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４.插引线的老人和少年
五外公的病有了好转，出院回家了。
虎子听说爷爷奶奶回家了，快乐得像一条小鱼：“漂亮姐姐，我爷爷病好了！我爷爷病好了！”
“是啊！瞧虎子多开心啊！现在你是漂亮虎子了！”宋词笑着说。
五外婆过来接虎子回家，虎子依依不舍地拉着宋词的手说：“姐姐，你以后还要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宋词和他拉钩钩。
“五嫂！”外婆手里提着一袋子土鸡蛋走过来，“五哥这病了一场，你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以前倒是你们经常帮我。我寻思着，五哥也要补补身子，这袋子鸡蛋，你提过去给五哥吃吧！”
“啊呀！那怎么好呢？”五外婆推辞着不肯接，“你和小词帮我照看虎子这么多天，我真的感激不尽了。这鸡蛋，你还是留着给小词吃。她现在正长身体呢！”
一个要给，一个不接，两个人推来搡去的，僵持不下。
宋词说：“五外婆就接了吧！要不然我外婆晚上又要睡不着觉了。你接了她的鸡蛋，她才安心哪！”
这话说得五外婆心服口服，不得不把鸡蛋接过去了。
这一阵子，一连好多天外婆都很晚回家。以前宋词放学到家时，外婆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可现在宋词回到家，家里还是冷锅冷灶。外婆总是要等到天快暗下来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家门口。
宋词有些不解，就问外婆，外婆支支吾吾，说到老姐妹家串门去了。
就算去串门，也不会天天如此吧！何况外婆是个勤劳的人，根本不会天天去人家屋里串门。
一天放学时，张艾儿对宋词说：“宋词，你外婆做起活来可真利索，丝毫不像个老人。她插引线的速度，我都学不来。”
“你说插什么引线？”宋词大吃一惊。
宋词对“引线”这个词并不陌生。妈妈从小就是插引线长大的。清水河有几家爆竹厂，以前农闲季节人们就到爆竹厂里找点事做，插引线便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道工序，就是在装了硝的爆竹孔隙里一根根插上引线。因为简单，所以插引线的常常是老人和孩子，工钱也非常便宜。要插上整整一千根，才有一毛钱。后来爆竹销路不好，生产量大大减少，再加上政府出面整顿，不允许爆竹老板私自雇佣童工，所以插引线的就只有老人了。做这种活儿很危险，要确保周围没有打火机之类的，要不然那些硝一旦燃烧起来，插引线的人就会有危险。
几年前，宋词的外公就是在插引线的时候突然烟瘾犯了。他以前也会在插引线的空隙抽几根土烟，但都非常小心，所以也没出什么事故。但那天他刚刚点燃一根烟，手下的爆竹就“砰”地爆炸了。房间里有很多股扎成堆的爆竹，硝烟弥漫，外公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等到爆炸声响过后，人们找到外公时，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可以说，有过这样的经历后，宋词的外婆对于插引线这样的活儿是深恶痛绝的。所以，当宋词从张艾儿那里听到“插引线”这个词，她感觉非常震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张艾儿说得毫不含糊，她说的就是“插引线”。
“你外婆插引线的速度真快，大概是我们那里最快的了。”张艾儿又把话重申了一遍。
“你看见她在插引线了？”宋词不甘心地问。她希望这是一场误会，或者是她的误解。
“是啊！在我舅妈的弟弟办的那家爆竹厂里。我和你外婆还是同一天到那里去的。最近活儿多，老板说要赶货，所以多请了很多人做事。”
这回肯定不是什么误会或误解了，连具体的地点都有了。
“那你也敢去？不是说不准雇佣童工吗？”
“我是放学后偷偷去的。再说不去怎么办？上次吴用老师和英格丽史明明去家访，我舅妈却说是我带着老师去找她麻烦的。我舅妈都放话说要把我赶出家门了！这回我不得不听她的。”张艾儿委屈地说，“她还给我规定了任务呢，每天得插上两万根引线。”
“两万根？”宋词倒吸一口冷气，“那你放学后哪还有时间写作业？”
“是啊！我都没办法跟吴用老师和英格丽史老师说这事儿。说了又会给自己惹麻烦。”张艾儿无奈地说，“没办法，我还是咬咬牙坚持下去吧！他们再关心我，也解决不了我的实际问题呀！”
宋词决定放学后跟着张艾儿去那个爆竹厂里偷偷看看。她实在想不通外婆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插引线。
“就是那里，到了。”张艾儿指着一间间矮小的房屋说，“这些小屋子全是供大伙儿插引线用的。因为插引线是一种很危险的活儿，所以屋子做得特别简单，万一出了事方便大家能很快跑出来。一间小屋子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做事，这样即使出了事，也不会大面积影响到其他人。”
她又指着其中一间小屋子说：“那就是我和你外婆干活的地方。我在这里的时间少，你外婆还有个伴儿。我们过去吧！”
“等等！”宋词一把拉住她，“我就在外面看看，千万别告诉外婆我知道她在这里插引线的事。”
她想，既然外婆不跟她说，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在这里插引线。宋词虽然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觉得外婆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理由，自己也就只好装作不知道这回事了。
等张艾儿进去以后，宋词就悄悄地靠近了小屋子的窗口。她通过窗口看到了外婆，她正聚精会神地对付面前一字排开的爆竹。那些爆竹等待着外婆给它们插上可以让它们有朝一日“惊天动地”的翅膀。外婆左手里捏着一大把引线，右手捏着十来根引线，拇指和食指、中指一起稍稍用力一搓，就把右手里那十来根引线一字排开了。然后，外婆把那十来根引线一起插进十余个装了硝的爆竹孔里。
那动作又连贯又娴熟，而且还充满了美感。
“美感”这个词在脑海里涌现时，宋词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她突然又想到要画一幅画了，把外婆插引线这动作画下来，画的题目就叫《生活》。
宋词还看到，和外婆一起插引线的老太太是五外婆。
“五阿婆，七阿婆，我来了。”张艾儿走进去，就赶紧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哎，赶紧吧！孩子，你的任务艰巨着哪！”外婆看了看张艾儿，叮嘱她，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张艾儿也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但她的速度慢，怎么都比不上外婆和五外婆。
宋词又看了一会儿，突然，她发现了什么。
只见外婆把自己面前插好了引线的爆竹悄悄放到了艾儿那里。一个，又一个……紧接着，做出同样动作的是五外婆。
艾儿只想着要快点完成任务，她一点都没发现两位老人的动作。
“七阿婆，你都隔了好几年不插引线了，为什么现在又来了啊？”张艾儿受宋词所托问道。
外婆叹了口气：“唉！因为我现在有了小词啊！你们不知道吧？小词妈妈出去打工有一段时间了，也没给家里寄点钱回来。小词这吃的穿的，可让我操心哪！我知道小词妈妈肯定也有难言之隐，这孩子说不定在外面没找着工作，否则她不会一分钱都不给家里寄的。她在信里还逞强，说自己找到了多好多好的工作呢！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她肯定是遇着难处不好开口了。我呀，趁着自己现在还能动，能赚几个辛苦钱，就不能让我家小词受委屈！”
宋词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悄悄地离开了那里。
那天，外婆回到家，宋词已经做好了晚饭。
宋词居然也学会了像外婆那样节俭，天暗了下来，她还舍不得开灯呢！
等到外婆打开灯一看，吓了一大跳：“小词，你脸上怎么脏兮兮的，干什么呢？”
宋词跑到镜子前一照，原来自己脸上都是烟灰。
她笑着说：“外婆，我想做巫婆呀！”
外婆看到饭菜都摆在桌上了，又是一脸惊讶：“哟！小词，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打西边落下去了。”宋词笑嘻嘻地回答，“外婆，我是为了完成劳动课规定的任务。从今天起，老师规定我们每天都得帮家长做一项家务，我选择了做饭。这个，到时候老师家访可要核实的，外婆你得给我一个好点的评价。”
宋词开始在外婆面前撒娇了。
“那也得让我吃吃看。”外婆端起饭碗，吃了一口，皱着眉头说，“没太熟！要是打分的话，顶多只能给50分。”
宋词说：“我这不是第一次嘛，您就将就点，给个60吧！好歹能及格了。”
“嗯，那好吧！60就60，下次记得多放点水，只要再多放一点点就不成问题了。”外婆说。
宋词眉开眼笑：“再尝尝我炒的菜！”
外婆夹了一把青菜放在口里，吃一口，慌不迭地吐出来：“哎呀！怎么是甜的？”
她狐疑地看着宋词：“你把糖罐子当成盐罐子了吧，死丫头！”
宋词也尝了一口菜，她的确是把糖罐当成盐罐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呀！两个不都是白色颗粒吗？况且外婆还用一样的罐子装着糖和盐。
不过，没办法了，将就将就吧！
“明天保证有进步！”宋词说。
5.人生中第一份收入
“宋词，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下课后，吴用老师在叫宋词。
宋词迈开脚步正要往前走，隐约听到李雅又在说风凉话了：“哼！老师叫她去办公室就自以为很得宠了。真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定是犯了什么错误老师要批评她！”
宋词假装没有听见这些，不理她。
可宋词最近的确很得宠。上课时吴用老师总爱叫她回答问题，吴用老师说宋词古文功底深厚，有蕴涵。这也难怪，其实吴用老师说得一点都不过分，小时候背过的那些诗词，就像在宋词脑海里生了根，一写起作文，总有那么一两句轻易从笔下跑出来，跃然纸上。于是，那些诗词就不再是古人的诗词了，它们现在全都变成宋词的了。
不光吴用老师喜欢她，英格丽史居然也和吴用老师一样宠着这个女孩。英格丽史说，宋词的英语口语好，就让宋词当英语课代表了。
太受宠的女孩自然是不受欢迎的。这是班级生存定律。宋词自然也感觉到了女生们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她们开始羡慕她，嫉妒她，纷纷倒向李雅那一边。“李雅，你说得对。我看，李志明对我们女生一个个都凶巴巴的，为什么就对她一个人那么好？说不定人家转学来的时候带了迷魂药，不光迷住了老师，还迷住了浪子！”
说这话的是周小芝。
“说实话，我觉得她好做作……”又一个女生的声音。
宋词快步走出教室。
到了吴用老师的办公室，宋词问：“吴老师，找我有事吗？”
“坐吧！”吴用老师搬过一张凳子说，“有个事我得好好和你商量商量。”
这么隆重？什么事呢？
“还记得你上次在自习课上画的那张仕女图吗？”吴用老师呷了一口茶，问。
“那张图惹祸啦？”宋词心里一惊。
“怎么会呢？是我看你画得实在太好了，便帮你把这画投给一家杂志社做插画了。没想到，杂志社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这不，今天还收到一百元稿费呢！”
吴用老师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汇款单递给宋词。
“我的……稿费？”宋词接过汇款单，有点不太敢相信。但是那张汇款单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她宋词的名字。
“是的。样刊估计过几天才能到。”吴用老师说，“那家杂志社的编辑和我联系过了，他们是旬刊，每次找插画作者都很难。这次，他们希望和你签个合同，每月根据具体稿件内容给他们提供六幅插画，稿费标准是每幅一百元。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愿意！”宋词飞快地说。这个好消息来得太及时了，以后，她就可以跟外婆说，“外婆啊，这是我妈妈寄回家的钱。”这样的话，她甚至还可以阻止外婆去那家爆竹厂里插引线了。
宋词不想让外婆那么辛苦。
如果妈妈知道宋词随手画的画居然可以卖出这个价钱，她还会说宋词是不务正业吗？
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让宋词开心极了。
“那，我帮了你一个忙，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宋词问。
“你和李志明是同桌啊，帮帮他可以吗？我今年暑假参加了一个关于农村留守少年儿童的研究学习，我觉得我真的很有必要帮助一下李志明，让他把坏习惯都改过来。你知道，他其实是个资质不错的同学。我想只有你可以辅助我完成这个任务。因为据我观察，李志明对你很有好感，而且他也相当信任你。”
听完吴用老师的话，宋词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刚才周小芝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宋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以拒绝吗？她用探询的目光望向吴用老师。
吴用老师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怎么啦？有顾忌吗？宋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吴用老师开始讲起了故事。
他说，数年前，有个小男孩在清水河边玩，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也在那里。他正想过去和她一起玩，却看见小女孩意外失足掉进了水里。小男孩一看，吓呆了，他想哭，想跑，但小小的他看着小女孩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挣扎，情急之下抓起河边渔船上的船桨伸向小女孩。小女孩于本能之中抓住了船桨，终于被拉上了岸。
小男孩为自己救了一个小女孩而得意不已。
后来，已经是初中生的小男孩再一次邂逅了小女孩，并且和她成为了同桌。可是在小男孩的心目中，小女孩是如此高贵，让他不得不只能在心中敬佩。
“也许，现在沉迷于网络游戏中的小男孩并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落水的小孩，正等待别人的救援。可是，救他的人会是小女孩吗？”故事的最后，吴用老师感叹着说。
“吴老师，这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宋词惊讶地问。
隐隐约约记得是有那么回事啊！小时候，她的确掉进过清水河一次，是谁把她拉上来的，她早就忘记了。难道，那个人是李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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